2008年11月22日星期六

忘記的 Lost in Memory

它們只是像冰一樣凝結,
而有一天會像花一樣重開。

—— 《偶成》戴望舒


北京的冬天,據說遲到了十日。我挺喜歡的季節。

池塘里的水放干了,堆積的落葉被風吹到池壁邊沿。夜晚走在幽暗的校園里,聽不到蟲子的鳴叫。空氣乾燥清冷,夾雜著銀杏葉凋落的味道。頭髮冰涼。

往年這個時候,已經下了第一場雪。抬起胳膊,給你看落在衣服上的六角雪花。你駐足微笑,望了我因興奮而泛紅的雙頰。你只是微笑。

聽我講諾諾的故事時,你也一直笑。微笑,咀嚼蛋撻,嘴角皺起柔和的紋路。仿佛歲月溫柔的流水。我著迷地看過去,讀到多少失落於其中的嘆息。

友人翻出從前的信件,我忘記了寫過的信件。打開,某種植物枯死的乾燥滿溢到空氣里,是我寄給他的小花,夾在輕薄的信紙間。忘記了。

再遇到,認識了一個小姑娘孤寂的過往。所以她給不同的人寫信,不停地寫。否則胸中的話語不停積壓,膨脹,某一天,她大叫一聲,便瘋掉了,她這么覺得。看下去,看完。信箋載不動的四年,忽而鮮活雀躍。忘記了的,常常只是以為忘記了。

香蕉樹殷紅的包片,恰好遮住她的小臉。廣玉蘭的落英,勺子樣,拾回去看它漸漸萎黃。香樟的嫩枝和紫黑漿果。賣丁丁糖的小販背負竹筐,手上的鐵器敲擊出丁丁的脆響。街巷里梔子的挑擔,很少錢便可帶去一樓道的香。臘梅,檸檬。矮胖老爺爺定期來坐在樓下,一整天悠長的叫賣:蜂~糖~~,賣蜂~糖~~。這許多的聲音、氣味和顏色,還清楚地落在心里。

在一場綿延數日的小雨中,有人嘆息,有人覓到孩童的樂趣。遊走,漫無目的。背包裡永遠放著傘。嘉陵江水。夏日里坐在水邊的大石上,垂腳到清涼的水里,想什麽時候去坐坐江上人家的篷船。船篷頂上晾著青菜,他們挽起褲腿下到江水里踩了卵石洗衣服。時光里怠慢了的角落,鋪展開淡紫的霧氣,是夏日三葉草的紫花漫溢山坡。曾想在某個陽光和暖日子,帶上糧食和水,喜歡的書,鉛筆,白紙,去到無人的野田畔,看這樣肆虐的三葉草,或者蜂蜜味兒的油菜花。銜隻草葉,看書,畫畫,寫字,睡著。

歲月的河不息流淌,失落的將無從尋找。感謝友人替我保存了那些寂寞又美麗的足跡。當然也要感謝你,讓我原本平淡無奇的足跡上,開了零星的野花。怪我曾太急著趕路和追尋,忽視了背後的風景。終於回過頭時,你在我眼前拆開那個打著結又密封了的大信封。你可真能寫,你笑我。封這么嚴實,是爲了替我珍藏,還是怕遇不到時獨自面對?我知道你的回答:微笑。

睡著了吧?窗外安靜下來,風住了。今晚有零度,不太冷。還是希望會有一場小雪,伴隨這些溫柔的心緒,安靜地降落到地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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匿名 说...

Love yo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