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4月17日星期二

写在一个美丽的日子 On A Beautiful Beijing Day




玉,石之美者,有五德:潤澤以溫,仁之方也;思理自外,可以知中,義之方也;其聲舒揚,專以遠聞,智之方也;不撓而折,勇之方也;銳廉而不忮,潔之方也。

—— 東漢 許慎 《說文解字 玉部》



一个美丽的春日。杨絮飞满园。闭门不出是种罪过。

妈妈推着婴儿车漫步在法桐大道。法桐才抽了小小的嫩叶,阳光顺枝条滑下来,恣意流淌。宝宝向天手舞足蹈,要飞翔,要拥抱温暖。Sono nata per volare!

羡慕那些自在的老外,三三两两占据了向阳的草地,或卧或坐或斜倚在小树上,睡觉、谈天、发愣......

一个小黑人才玲珑地迈出图书馆,用中文大喊:“今天的天气好......”歪头想了半晌形容词,眼前一亮:“好漂亮!”大家向她满头可爱的小辫子微笑。记得四儿讲过,某次边走路边看书时,忽然被个老外敲脑袋:“走道儿不看书!”四儿惊讶:“他都知道‘走道儿’这词儿!”同行的某同学不屑:“那有什么!刚才听见一个家伙说‘我胳膊肘儿疼’!”大笑。想起那个会问“君将何之”的伊朗人。

忽然有人问谁:“你真的想认识几个中国女孩儿?”众人侧目。被问到的韩国男生赧颜,歉意地向大家点点头。

喜欢这样的天气,让人们变得快活、和善。

某个棕发小伙子打身边走过,正用手机和家乡的朋友闲谈:“......I'm so happy, this beautiful Beijing day!......”好漂亮的美音。眼睛里,声音里,都是阳光。孩子一样单纯的幸福。

在京城美好若此的日子里,收到来自千岛湖的挂念。拿在手心,贴到脸上,冰凉凉的。恰读到《诗·秦风·小戎》——言念君子,温其如玉;在其板屋,乱我心曲。 言念君子,温其在邑。方何为期?胡然我念之。身旁的小树瘦得可怜,遮不住满世界的阳光,也掩不了树下的女孩甜蜜的笑颜。忍不住告诉那边的人,自己今天看起来一定很快乐很善良,不然怎么那么多人找我问路?

又发现了校园里新开花的植物,开始生叶的枯藤,吐出羽状穗的小松树,流浪的肥猫......

最爱小野花!

2007年4月16日星期一

我喜欢的两个老头儿 Two Graybeards I Like

讨厌看语法专著,除了朱德熙先生的著作。实际上就因最初拜读了先生字字珠玑的《语法讲义》,再转读其他才味同嚼蜡。为了BLCU-Harvard书院,继续硬着头皮啃厚厚的语法书。

还好,日日打交道的是美丽的古文字,而非枯燥的语法。朱先生世间奇人,由物理系转到唐兰先生门下研习古文字,专攻战国古文,成就颇显;继而转向语法研究,又成大家。

趴在大桌上,摹写郭店战国楚简老子甲,为那样美的字形、笔势醉心不已,也开始理解先生后来为何讲其实更偏爱古文字研究。石头讲,你好象天生是为学术而生的,把你喜欢的东西坚持下去,我始终支持你。感激。可是古文字研究需要天赋和扎实的古文献根基,并且要很努力地将这些条件发挥到极致,这样也许还只能达到师承之功。而且如李老师所言,“纯粹的学问犹如乡下的农耕者们的劳作,又像中医的治疗,周期很长,而且会面对很多误解和毫无人性的鄙夷”。吾辈庸人,力所不能及之事,也许早日放弃的好。当然,乐趣自在读书中,并不在乎苹果是否真砸得到头上。要是人如草木一般,只晒晒太阳、淋淋雨、吹吹风就衣食无忧,倒不失为美事。

汪老头儿不止一次在文中亲切地提到“德熙”,无限怀念之情自溢于笔端。两个老头儿是知交。人以群分。想象得出先生随和灵动若流水的性情。也就是这样的人,才自然拥有这样的人生。

说不清怎样,就“这样”、“那样”吧。汪老头儿在沈先生的祭文末写道:“我走近他身边,看着他,久久不能离开。这样一个人,就这样地去了,我看他一眼,又看一眼,我哭了。”星斗其文,赤子其人。绝倒!

2007年4月14日星期六

花儿的春天 Flowers' Spring



翻出一张小纸条,涂抹着当日所见植物的状态。记忆中,那日气温首次升至十七度。春意盎然,白玉兰含苞待放。

而今向阳的白玉兰已经抽叶,羊脂玉大花瓣零落入泥,破鞋垫儿一样邋遢。背阴处,紫玉兰开得正盛,黄玉兰打了满树朵儿。桃花谢,梨花谢,又一种桃花开。每棵树的春天,该来时总会来。紫花地丁依旧四处漫点,还有那种最不希罕的无名小黄花,常开在路边草丛间,小太阳一样暖和和的。再望向办公室大窗外的世界,原本光枝的银杏竟已婷婷秀立,昨夜才从一冬长眠中苏醒的吗?新生的小叶,是最鲜嫩的青绿、鹅黄。推开窗吧,生命的气息!

俗云,吃了端午粽,才把寒衣送。春脖子短,杏花雨、杨柳风难得欣赏。不定哪天清晨睁开眼,春已行远。惆怅。

这些未曾随手丢掉的小纸条,无意间重见天日,倒是惊喜,昔日之我赠与今日之我的礼物。高中时友人互相倾诉的纸条,封入纸盒,塞到了书柜最内的角落。彼时的日记,应该还沉在嘉陵江底。那些玻璃瓶,不知让水流卷到了哪里。

四儿觉得,这样对待纪录自己过去的文字,未免残忍。也算得浪漫,我说。怀念。却不愿再翻拣出来重温。往事不堪回首?倒不是。说不清。

附:三月某日的小纸条。
十七度的春光!图书馆侧道旁的大树,噼噼啪啪落下淡青的芽壳,看上去硬硬的,没什么分量。风中充溢了它们的气息,浓浓的,可是说不出是香是臭、是甜是苦。主北前的草坪,白杨的毛虫状穗子遮了厚厚一层。小草纷纷从中挤身探头,好像赖床的娃娃终于舍得钻出被窝,仰脸向天伸个懒腰,暖暖的阳光让它们感到莫名的快乐。某种小野花(后来知道是紫花地丁)安静地开放,点散在草间,极酽的紫——色彩,不论俗雅,在自然,总是恰好,总是可爱。从办公室的大窗向外望,树枝依旧光介。和冬日里一样安然读书,时间、季节不复存在。明澈的日光铺满大桌子,即便寒冬也感到春日迟迟——这回不知是感到,春天真的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