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術館 A Visit to National Art Museum of China

飄過夜雨的陰天，路面濕潤，泥土香撲鼻。有人說這樣的天氣，適合裹在被窩里睡覺或讀閒書。今恰逢世界睡眠日，不妨盡情睡吧。

美術館敦煌展最後期限，不能再推。可是滿眼的人頭攢動，耳邊嘈雜如菜市場，心中稍有悔意，好像倒不若倒頭大睡圖個清凈。即便輝煌如唐代壁畫，在心中也只落下個熱鬧的影子。有複雜名字的佛祖觀音，樣貌大約相仿，唯水月觀音長了兩撇Clark Gable式的小鬍子，一笑之下竟記住了。大概人總是留心自己心愛的東西，去關注的，都是邊欄作為點綴的華華草草。唐代仕女手中竟捧了指甲草！佛祖不止愛漫天蓮華而已，忍冬也頗入其法眼。吾乃俗人，立在一方三株忍冬前不肯挪動腳步，淡定不爭的顏色，古人可以配出驚艷。私下里想，這構圖，這色彩，做披肩該多美！

澳大利亞Utopia的絲綢畫，糖果、太陽、袋鼠、樹葉、長頸鹿、花朵、小舟、遊戲……凡所見皆可入畫。看過的人都會認同：那裡住的，是一群永遠的孩子。

貴州蠟染布。自頂垂下的大塊藍地白花布，催生起人心對江南小鎮的嚮往。女裙和頭帕外，有一種叫“背扇”的，龍蝶鳥紋背扇、城池紋背扇、雙鳥魚蝶紋背扇……精美絕倫。可是，“背扇”是什麽？注意了一下英文說明：……Baby Carrier……咳，背孩子用的！

進入陳師曾先生的寂寞小展廳，屬於誤打誤撞。是他的一套《北京風俗》。那位另白石老人老淚縱橫曰“我無君則退”的陳師曾先生。記下幾首畫上題詩，題詩者不知是否為陳先生，真有O Henry“含淚的微笑”之況味：


《飲酒》
其量可一石，空腹飲八斗。
飲中有八仙，斯人居第九。

《二弦師》
知音識曲，自謂不俗。
此絲此竹，聊果吾腹。

《女小販（賣烤白薯）》
凄凄北風，守彼兒童。
飢則白薯，渴則山裡紅。
據觚而坐，如倚熏籠。
悶來偷吸有雲龍。

《賣果者》
果熟何曾得吮嘗，擔肩引吭太郎當。
酬一撮相思草，雜有樝梨橘柚香。

春分日 Vernal Equinox

見了他，
她變得很低很低，
低到塵埃里。
但她心里是歡喜的，
從塵埃里開出花來。


春分日入夜了，燈光——我們都喜歡的那種昏黃的臺燈光暈，安靜着，柔和着，在舒緩中流瀉出一種節奏。似乎是從前所期盼的，時光靜好。

忽然想知道大家在忙什么，一看倒是嚇了一跳：西西兩周內要生下小西西了；老大嫁給了某上海阿拉；Coco在為自己的攝影工作室奔走；阿交揮別Munich的愛，方自天涯海角歸來；無意撞進Annie的blog，高翻夢想實現中……

時光之於他們，在我看來成了洪流。大家的小世界都開始加速運轉，熙熙攘攘。這都是什么時候發生的？

也或許是我自己停滯多于行走，且疏于打理心境的緣故。更或許，是回憶與思念太過暖和慵懶，沉溺其中而忘記邁步子，任思緒蔓延，遮莫千萬山。好像個小蟲子，找到顆夢寐以求的松果，便開扇門透孔窗，安逸地棲息在里面躲避寒流，醒來想出門打個哈欠，往外一探頭兒——呵，春天！

倒也不是死水一潭，只是淌得太不緊不慢了些。

以為愛是累贅的那個人，在一種遼闊的包容里，意識到愛可以這樣簡單、安逸。掐指一算，年少時一味執著的堅信的，繞了好大的圈子，拖拖拉拉，如今竟也走到了。也算是體會過了幸福到別無所求的滋味。

你唇邊掠過一抹笑：真像個孩子。

這樣就夠了。

你說你挺喜歡郭襄跟黃蓉說的一句話：既然愛上了，那也是沒辦法的事。

我看到你眼邊的皺紋，男人的皺紋竟這么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