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来之间 Between Come & Go

Then finish the last song and let us leave.
Forget this night when the night is no more.
Whom do I try to clasp in my arms?
Dreams can never be made captive.
My eager hands press emptiness to my heart and it bruises my heart.

----The Gardener by Ravindranath Tagore


小姑娘说，不喜欢树木光秃秃的状态，觉着伤心。很多人也这么认为，萧瑟。

我喜欢。树枝干干燥燥，好像能从中长出阳光的样子。眼巴巴望着它们一下午，也不伤心，也想不到萧瑟，只觉到温暖安宁。阳光都跟着古老沉静下来。这样的滋味，望望它们，就用不着再跑去国子监街的红墙灰砖下怀念了。那道墙，属于童年。

小时候去图书馆，借书还书之外，总要在槐荫下沿墙根儿来回来去地走。如果现在的我能像看电影一样回看当年的情景，就能知道那个小妮子是似乎若有所思（其实可能什么也没想），还是漫不经心四处张望。许是都有。 也就能知道在某天无意中走出那道墙，发现有个结束时的表情了。

有个结束，并不总是坏事。只要还会有新的开始，即便还在原地。

师姐说，你们现在有段注可看是多么幸福；瞧我们，没着没落的！这本流传上千年的大书，也终有读到封底的那天。按照规定，当在半年后。那天到来时，我合上书，长叹一口气，然后......端详一年里在书侧遗留的手泽，碰触已然松散泛黄的书页......该会有些无所依傍的惆怅和空落吧。还好，书可以再读、三读。

那日何日？正午慵懒而明净的阳光，透过香樟轻纱样的叶簇，点闪在微荫里。一如既往，樟树的淡雅香气似漫不经心间氤氲而出，散满空气。是杨晓红老师讲过，樟树的香气源于叶片上的两个腺点，就在叶片下部靠近主叶脉两侧的地方。针孔大小。用指端轻轻揉搓，香气便更浓烈地散发出来。无怪记忆中气味欢喜了许多，有清风阳光柔和的摩挲呢。奥妙植物学，当时入校未久，不知道有这样的选修课，也还不曾了解树叶和腺点的故事。那么便只是一味醉在那气息中了。朦胧温暖的气息，一种魔法。然后就是四年来时时温习于心的一个场景，也许恰应长久以来心底的某个期盼。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潇洒身影，只独自缓缓地、安静地流淌出疲惫，至今犹记。我仿佛是窥视到了传说中英雄心底最深的落寞。还有随风清扬的棉质衣角，白地兰格，嗅得到上面的暖意、清爽。是种没有味道的味道。曾在瞬时间，我聆听到一声完美至极的和弦。后来在本子上写下：是北方冬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的味道。

乌瓦色枝干，淡绿青衫，香樟宜入淡墨水彩。

一个梦。

四年梦初醒，温情犹存。没有预想的悲哀，反倒释然了—— 这下可好，能坦然等待和接受我的现实了。 それから中，三千代对代助说：面对现实吧！东方式的薄薄凄婉。我是很乐意自己可以这样做的。松果不是我唯一的天堂，鸵鸟终于把脑袋从沙堆中拽出来了。

该庆幸，匆匆的去来之间，总有些东西会风行不散、风住长留。如那日暗暗飘过的樟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