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7月30日星期四

风尘 Dust in the Wind

就坐在路边,看时间一点点跳向八点钟。肚子疼不止可以是小孩子逃课的借口。八点钟,我便不必去了。所谓腹痛在有意的拖延下似乎果真夸张起来。一场场的面试,考验着毕业生们的脚力和耐性,也让他们在一两个月内迅速熟悉了各大商圈和犄角旮旯。晖踩着高跟鞋气急败坏地讲,感觉像一次次被扒光衣服,观赏、玩弄、利用,最后一脚踢出门。她如愿飞去了巴黎,追随她的法籍男友。这个圆脸盘大眼睛的姑娘,她懂得自己想要什么。

建国路从来都人流浩荡,何况早高峰。四儿开始去公司上班了,她说每次从乡下的家乘车过来,一下车立即觉到自己像只小蚂蚁,那样那样渺小无力。人车在眼前都如风驰电掣,大太阳下面无表情的脸,急不可耐的步伐,哪辆车传出歌声:那年你踏上暮色他乡,你以为那里有你的理想。你看看周围陌生目光,清晨醒来却没人在身旁。那年你一人迷失他乡,你想的未来还不见模样。你看看那些冷漠目光,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长。我还常常念起多少年前的一个夏夜,犬声渐止,我们肆意躺倒在四方的土炕上,使劲将头后仰。窗棂外的柿子树,树梢满月一轮,红灿灿倒印在我们眼睛里。

这座城市真仿佛漫漫无涯,所有人一旦靠近,就即刻被卷入某个无法停息的大漩涡,和身边的人一起转啊转,灵魂旋出了身体。古人郁郁之下,尚可假装豁达,归园田居。汉人道,生年不满百,常怀千岁忧;昼短苦夜长,何不秉烛游。我们是照搬不得,也无处效仿的。东方文化,其深其博亦若海,要么你强大到掌握、驾驭它,要么悠着点、靠边站,盲目试水往往就滑落进去,累及生命。听过的一个美国诗人讲座,强调过这种旁观姿态,否则,他瞪大眼睛:It crashes you。

一些人,表面上沉静坚韧,遇事便涟漪滚滚,慌不择路。石头总是我可以依傍的大树,稍有风吹草动即连忙靠过去。这随时可取的爱护,我不觉间挥霍着而不知怎样爱惜。今日容颜,老于昨日。午睡梦醒时分的蝉鸣,宛若日渐行远的少女时代,再热闹都不真切了。而那经久不散的少女心绪,安在这一把年纪上,着实令自己发笑。漂得太久,浮得太高,容易忘记如何一步步行走,下地了胆怯不愿动。发毛长霉的心,也当敞开晾晒拾掇。希望这段尴尬能早得解释,我学会独自走路和奔跑。像阿城说侯孝贤的某部电影:少年历得风尘,倒像一树的青果子,夜来风雨,正耽心着,晓来望去却忽然有些熟了,于是感激。


后记:
阿城评说的,是《恋恋风尘》。它的英译我甚是中意— Dust in the Wind。
Google就太实在了,输入“风尘”,译作confusion of the world。
借作标题,惟愿现时心中烦扰,一如风中尘土,虽则风烈尘起,总还盼得到风消尘定的安稳。
鸣谢翻墙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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